“超级女声”何以走红
——关于“超级女声”热潮的分析报告（一）

    【编者按】2005年的夏天，一场前所未有的娱乐风暴席卷中国，那就是“超级女生”选拔塞。15万人参赛，至少54万人参与票决，两亿多人收看，最高的电视广告报价，最热烈的媒体讨论，持续数月的“高烧不断”……这个节目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影响，为什么人们对它持有截然不同的判断，它对青少年到底在施加何种影响，它的火爆一时反映了当代青少年怎样的喜好、心理状况与成长环境……针对这些问题，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青少年文化现象与热点问题监测研究”课题组集合人力，在第一时间推出了《关于“超级女声”热潮的分析报告》，通过人民网理论频道首发，深入探讨“超级女生”现象背后的东西。

　　最近我们刚刚做了一项问卷调查，受访者是初一至高一年级的中学生。问卷中有一个问题是："你心中的偶像是？"供选择的选项有：A.父母；B.老师；C.朋友；D.英雄人物；E.歌星、影星；F.体育明星；G.其他。调查结果显示，受访者以歌星、影星为"偶像"的最多，占32.7%，远远高于其他选项；其次是"体育明星"，占13.6%；再接下来就是"父母"、"英雄人物"、"老师"、"朋友"等，分别占13.1%、12.5%、7.5%、7.5%。剩下12.8%的受访者则是没有或者不明确心中的"偶像"。调查结果还显示，崇拜"歌星、影星"的受访者中，女生占78%；而崇拜"体育明星"的受访者中，男生占89%。这项调查的结果似乎可以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超级女声"这一电视节目能够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迅速走红"，乃至成为一种社会文化时尚，当代青少年的"追星热"是内在原因之一。

　　"超级女声"作为一个大众性娱乐节目之所以能够迅速走红，其原因是多方面的。虽然很多学者认为，人的行为规律是相当复杂的，至今还没有完善的结论加以说明，但是社会心理学家勒温曾用一个公式表述了人的行为最一般的规律：B=f[P.E]（式中：B-行为；P-个体因素；E-环境因素；f-函数符号）。从这一式子我们可以看出，个人的行为（B）是个体因素（P）与环境因素（E）交互作用的结果。因此，我们在解释人的某种行为时，必须对个体和环境因素同时进行考察和研究。按照社会学的观点，个体行为是由其所处的社会环境塑造的。社会的价值观可以从社会成员的个体行为中折射或者反映出来。作为一种特定时期的社会文化现象，"超级女声"的迅速"走红"有其特定的社会背景。

　　1．社会价值观的多元化、世俗化与功利化是"超级女声"走红的社会本质原因

　　我国改革开放已经20多年，社会经济的发展、外来文化的冲击、大众传媒的膨胀、社会的分层的加剧，使得原本相对单一的社会价值观念被多元化的价值观念所取代。而市场经济的发展，在使得社会财富迅速增加的同时，也形成一种片面追求物质财富的社会氛围，于是"追名逐利"成为许多人追求的最直接也是最现实的人生目标，社会价值观的世俗化和功利化日益明显。但是，由于我国正处于一个新旧体制交替的社会转型时期，原有的社会价值观体系遭到了公众的普遍质疑而失去了效力。与此同时，新的社会价值观又没有及时确立。特别是社会提供了"追名逐利"这一世俗化的目标，但却没有确立实现这个目标的制度化的手段，其结果是滋生了大量的社会失范行为。青少年作为一个涉世不深的群体，社会价值观的多元化使得他们可以追求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而不受社会主流价值观的规范和约束。"超级女声"的迅速走红，本质上是当代青少年群体追求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的群体表现。

　　2．浮躁的社会风气为"超级女声"的走红提供了社会心理依据

　　特定的社会环境形成了特定的社会心理。"超级女声"的热潮也与当前我国社会弥漫的浮躁情绪有关。现代化最直接的表现之一就是社会生活的世俗化和功利化。其实世俗化和功利化本身不是什么坏事，但是这种思潮如果缺乏引导和规范，就容易演变为一种浮躁的情绪和行为。一旦这种浮躁的情绪弥漫整个社会，就容易出现各种不和谐、失范的现象。而目前我国正是处在这样一个社会转型时期：在经济上，很多人追求物质利益，却急功近利甚至不择手段，片面相信经济理性中的"以最小的成本付出来获取最大的报酬"，其结果导致市场上的失范现象愈演愈烈，社会贫富分化加剧；在社会上，片面强调经济增长，而忽视了社会事业和精神文明建设的同步发展，结果是整个社会的公德素养下降，"民间腐败"蔓延，各种社会矛盾层出不穷；在文化上，片面追求感官式、简约式、"快餐式"的文化消费，而传统的民族文化、高雅文化却失去了应有的市场，以至"芙蓉姐姐式"的"一舞成名"为人们所津津乐道。凡此种种无疑给涉世不深、价值观尚未成型的青少年造成很大的冲击。

　　正是这种浮躁的社会风气，使得很多人渴望"一夜成名"。其实，最直接地说，"超级女声"的走红与人们渴望"出名"的心理有密不可分的关系。现代化发展的一个结果就是使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淡漠，左邻右舍之间形同路人，人与人之间缺乏亲情和关爱。长此以往，人们为了宣泄自己的心理和情感，走出这种沉闷的社会氛围，很多人会把目光投向各种如"影视明星"、"体育明星"等"公共人物"。精明的商家也正是瞄准这一点而大做文章--只要你"出名"了，就有商家赞助支持，就有人请你当产品代言人，也就意味着你能"出人头地"。"名声"越大，意味着"出场费"越高，所获得社会、经济回报也就越高。于是没有"出名"的想方设法甚至不择手段想"出名"，"出了名"的则想更"有名"，快失去"名声"的则力图保住自己的"名声"。为此，有的人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和人格而"露几点"，或者搞点"绯闻"什么的，目的无非让公众意识到他们还是"名人"。至于你以什么方式"出名"，合法不合法，没有人会去深究。公众首先看重的是"出名"这个结果，其次才是"出名"的方式和过程。这种浮躁的社会风气，使得一些人不甘于寂寞单调的生活，不愿付出，但却渴望"出人头地"、渴望"成名"、渴望"出名"。而在这点上，"超级女声"被认为是提供了一条"从灰姑娘变为白雪公主"的便捷路径，所以它的走红也在情理之中。确实，"超级女声"的参赛者一旦成功登顶，她们的"星梦"也就实现了，可谓"一唱成名"。

　　3．商业性的"选美"是"超级女声"走红的社会铺垫

　　"超级女声"的走红，还与我们整个社会到处充斥的"选美"活动有关。成为"影星、歌星"向来是一些女性青少年追求的人生目标。长期以来，正规的"选美"向少女们展示了一种通过自己靓丽的外表而迅速成名的机会，一旦"选美"成功，随之而来的镁光灯、鲜花、掌声、金钱、豪宅乃至"绯闻"，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无怪乎，现在举国上下都掀起一股形形色色的"选美"热潮，并美其名曰发展"美女经济"。对普通民众而言，看久看惯了"T型台"走着猫步的模特级美女，难免会产生"审美疲劳"的感觉，何况这种"选美"与现实生活的距离也似乎太远了，光是身高要求，就没有多少女孩能够达到。在这时候，"超级女声"的登场无疑是个绝佳的时机。观众也可以借此机会看看另类的"选美"，当然"超级女声""选美"的标准是"音乐"，至于外表只是心照不宣而已。至于一些远称不上是"MM"甚至是"恐龙"级的参赛者也可以参与，形成一种另类的"美丑"鲜明对比，确实可以实现"雅俗共赏"，多了几分搞笑气氛的同时，也增强了"超级女声"的亲和力。不少观看"超级女声"的观众，特别是男性观众，其潜在意识里就是看"选美"。笔者曾经向几个看过"超级女声"比赛的家长朋友，他们都表示，之所以看这个节目，原因是自己的子女先迷上的，家长自身为了搞清楚子女何以对"超级女声"如此热衷，也随之注意仔细观看起来了。看了之后，感慨万千者有之，"深恶痛绝"者有之，众说不一。其中有一位家长认为："看'超级女声'其实就是看选美。只不过这种美是叛逆性的美，是青少年心中的那种现代意义上的美，不是标准意义上的。"

　　4．"超级女声"的大众娱乐性迎合了青少年暂时摆脱学习生活的愿望

　　"超级女声"的走红也与"超级女声"追随者的学习生活状况有关，这点倒是值得家长、学校、教育主管部门乃至整个社会深刻反思的。"超级女声"的追随者大都是中学或者大学的在校生。他们在严重的升学压力下，整天面对的是乏味的单调的学习，频繁的考试，学习负担过重，不可避免地产生心理紧张，情绪波动。特别是如今的中学女生，在生理方面虽然已经基本成熟，但是心理上却还没有成熟，她们渴望参与社会，寻找一种可供发泄又能实现自我的方式。而"超级女声"作为一个参与性的娱乐节目，不仅刚好满足了她们宣泄心理、实现自我的需求，而且又能够实现她们参与社会的愿望，它所展示的学习生活之外的世界对少男少女们有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虽然我国电视中属于青少年的参与性节目并不少，像"三星智力快车"知识竞赛、"希望之星"英语风采大赛等知识性节目和"梦想中国"、"莱卡我型我秀"等展示青少年才艺的娱乐节目比比皆是，但它们均未能形成轰动效应。而"超级女声"之所以能够在短短两年时间内迅速走红，与"超级女声"节目本身所具有的一些特征也有很大关系。

　　1．"超级女声"具有广泛的大众性和参与性

　　"超级女声"本质上是现代大众传媒一手炒作起来的"快餐式"大众娱乐节目。和以往的"青年歌手大奖赛"或"MTV"之类的赛事相比，"超级女声"的最大的特点就是它具有广泛的大众性和参与性。作为一个大众娱乐电视节目，实际上就是一个以卫星电视为平台的"电视KTV"，所不同的这里面多了一些所谓的"评委"。这一节目之所以能够迅速红火，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不设门槛，"不限制身高、相貌、年龄"。没有门槛意味着"超级女声"节目是面向所有的女性开放的，不像其他的比赛节目，有太多繁琐的评选程序，有太多的标准和技术条件要求，总是让普通的人们感觉到"成星"的梦想是如此遥远，如此高不可攀。而恰恰是在这点上，"超级女声"是没有任何限制的，这样无形中使得它的亲和力胜过任何赛事。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有胆量，就可以上去一展你的歌喉和形象。即使是"超级女声"的所谓的评委，也不都是由非常专业的人士组成。电视节目的策划者很精明地抓住了普通受众的心理。因为"专业"产生距离，非专业的才是大众的，只有不是"专业"的，才没有距离感，才有亲和力，才有最广泛的观众基础。

　　即使是"超级女声"第二阶段的"选秀"淘汰也是为了保证节目本身的大众性和参与性。设立大众评委，通过电视观众的短信投票，将选手逐轮淘汰，最终选出赛区冠军。这样做把现代社会大众传媒与人们的信息通讯工具密切结合起来，从而保证了广大受众直接以"发短信投票"的方式参与到这类节目来。

　　没有任何门槛的比赛机会是很少的。"超级女声"的第一阶段的"海选"是在一块简陋的布景板前进行，参加者清唱自选歌曲，以得到最真实的感觉，完全是"KTV"式的表演。只要敢唱就有机会，所以才会在成都赛区出现上万女生逃课报名的现象。《重庆晨报》当日的新闻这样写："记者在现场随机采访了100名女生，发现其中除10人是在读大学生、6人已参加工作、3人是由家长陪同前来还未上初中的小女生外，另外81人竟全是初中、高中（或职高）在校生。而前来参赛的大多数学生并未得到学校允许。绝大多数学生笑着向记者坦言，她们是逃课来报名的，少数学生则是以'生病'为由请到假的。"这种热闹场面，比普通的"追星"有过之而无不及。

　　2．对大众传媒的成功运作和现代化的通讯手段的充分利用，使"超级女声"具有了迅速走红的关键平台

　　现代大众传媒及现代通信技术的发展为"超级女声"的走红提供了技术支持。众所周知，大众传媒具有跨地域、跨时空、信息传递迅速等特征，特别是电视和互联网等大众传媒，它们具有图像化、直观性的效果。在现代社会中，鉴于各种大众传媒对青年的社会化影响越来越突出，因此有的学者就把青年社会化分为真实社会化和虚拟社会化，前者常用来概括家庭、同辈群体、学校等机构进行的社会化过程；而后者则特指报刊、电视、网络等大众媒介，尤其是电视、互联网等电子媒介所进行的社会化过程。"超级女声"作为一档大众娱乐节目，其成功的一大秘诀就在于它把商家精明的炒作、现代大众传媒的力量、青少年群体的心理、"KTV"通俗文化因素以及手机短信的普及性等揉合在一起，直接面对少男少女，并通过他们来影响他们的父母，打造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众歌会"。"超级女声"本质上就是电视版式的"KTV"，因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参与度。而且，主办方总是不失时机地增加一些如评委风波，或者事先内定之类的有争议的插曲，在吸引民众眼球上可谓作足了文章。

　　"超级女声"成为今天这样的流行文化现象，原因是复杂的，但它的发展与其它流行风潮一样，也有其可以探究的内在规律。任何一种风行一时的社会行为，首先都是起始于个体的行为，然而再逐步发展成为一种集体性的群体行为，进而成为社会的时尚。实际上，"超级女声"首先是在部分青少年中传播，后来经过媒体的渲染性的报道，很多普通的青少年开始关注此事，接下来是他们的家长加入，最后才向社会普通人群扩散。当参赛者的参赛行为在得到社会的肯定和赞赏并且有人获得确实的回报之后，就会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这时候就变成一种集体性的从众行为。当然，我们也可以预见，和任何流行时尚的发展规律一样，"超级女声"终究也会走向没落。

　　【小链接】

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
“青年文化现象与热点问题监测研究”课题组

　　组　长：李学谦
　　副组长：杨长征

《关于“超级女声”热潮的分析报告》

　　策　划：杨长征、杨守建
　　主　持：杨守建
　　撰　稿：杨守建、朱冬亮、邱幼云、刘 纪、黄 海
　　　　　　林晓珊、昝玉林、万美容、陈 亮、杨 鹏
　　统　稿：杨长征、杨守建
　　审　定：李学谦

　　【此文由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青少年文化现象与热点问题监测研究”课题组提供，未经特许，任何网站（含已经获得常规新闻转载授权的网站）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