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超级女声”的网络文本分析

——关于“超级女声”热潮的分析报告（七）

    “超级女声”动员了所有形态的媒体，报纸杂志、广播、电视、网络以及被称为“第五媒体”的手机全部参与了进来。在这其中，各种媒体有着不同的“分工”。报纸、广播在敲边鼓，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手机则既是青少年参与“超女”选拔的渠道，也是主办者搂钱的工具；电视是“超女”表现的舞台；而网络既是“煽风点火”的“鼓风机”，更是“超女”支持者的一个“主战场”，是他们联系、动员、“斗争”的工具及场所。

　　相对于其他媒体，在网络上可以进行夸张的表达乃至激烈的情绪宣泄。在某种意义，它相当于一个舆情的“放大镜”或“显微镜”，将民众对“超级女声”的各种态度放大了。因此，对网络文本的分析是全面了解“超级女声”不可或缺的环节。

　　湖南卫视为“超级女声”做足了文章，授权新浪网建立“超级女声”专题，通过网络媒体发布新闻、图片、视频，进行大量的人气测试调查，举办各个选手的网上见面会等等。而除了卫视的商业伙伴新浪之外，国内各大人气网站如百度、搜狐、天涯等等皆成立了“超女”论坛，各大高校的BBS也热闹非凡。几十万帖子纷纷出炉，点击率上百万。喜欢就看，不喜欢就离开，喜欢不喜欢的都可为自己的好恶“灌水”，“粉丝”们争论激烈。一时间龙蛇混杂泥沙俱下，开放、包容、公共的平台使得人人都获得了表达的自由和我行我素的快乐。

　　休闲、拉票，激烈的论战、恶毒的诅咒、卑鄙的谣言、严肃的讨论、认真的分析，网上的帖子多种多样、千奇百怪，网上的世界热闹而精彩。从内容上看，主要的帖子大致集中在以下几个方面：

　　各位“超女”的支持者在网上摆开了“战场”，为捍卫自己的偶像，“粉丝”们一方面竭力为自己的偶像“吆喝摆好”，同时又在网上进行着云里雾里的斗架，说三道四，互相攻击着对方的偶像，从容貌到唱功到八卦隐私，无所不及，可谓“毁人不倦”。以各种形式捍卫自己偶像或者斗架的帖子比比皆是。

　　由于最后名次结果取决于短信票数，为争取更多的短信投票，有些歌迷在网上公开银行帐号，募集款项代购手机卡为自己的支持对象投票，以博得票选环节的胜利。以下是李宇春的支持者发的一个帖子：“我们向支持成都‘超女’的歌迷们发出呼吁：让我们少抽一包烟，少喝一瓶水。捐这几元钱用实际行动来支持我们成都的‘超女’！让我们打一场漂亮的成都保卫战吧！”（来源：“超级女生”李宇春比赛视频，2005年8月4日）该帖接下来即公布了“指定账号”。

　　2005年8月26日赛事拉下帷幕，但“战斗”仍在继续，硝烟依旧在网上弥漫，流言蜚语和微言大义都仿佛才开始。下面是8月30日零点以后的一段“不平”：

　　nedzhang0709：真想不通，周笔畅长这样也敢上舞台？南京的音乐台在广播中公开形容周笔畅为“怎么舞台上掉下来这么大一粒老鼠屎……”不知大家以为如何？唉leemoo0217：说得过分了吧?其实bb唱得真的很好啊!!为了春我愿意：心里是老鼠屎，看到的就是老鼠屎，心里是莲花，看到的就是莲花……

　　温柔旷野单纯妖后：那真是说得过分了点，怎么说周笔畅也很不容易了，人家才20岁的小女孩啊！我们保护春春，但不伤害他人！怪斋居士：中国人以有您这样和南京某电台的主持人这样的人存在而羞愧。另，很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论哪个歌手再怎么让人不顺眼，使用侮辱性的字眼就是对他人的一种不尊重。现在的年轻大众真的是对文明礼貌这句话的含义彻底的否定掉了吗？（来源：新浪，2005年8月30日）

　　当然，争论和对骂只是其中一部分，“超女”的支持者们也在网上不断抒发着对支持对象的真挚感情，并且他们对“超女”的热爱并不因“超级女声”的落幕而有丝毫的减弱。比如，张靓颖的支持者在“百度贴吧”发帖说：

　　曲终人散，承诺做一辈子“凉粉”的在此郑重签下你的誓言。我第一个写：靓颖，我是你一辈子的“凉粉”。（来源：百度贴吧，2005年8月31日）

　　响应该帖的人很多，跟帖迅速，很快就达到了3000多篇。另一个帖子同样情深意切：“当中国的第一批也许是最后一批‘凉粉’们的孩子懂事之后，他们都会告诉他/她，曾经有一个叫张靓颖的阿姨是你爸爸/妈妈这辈子唯一的偶像! ”（来源：百度贴吧，2005年8月31日）

　　在网上谈“超女”的，也并非都是热情的“粉丝”。当“粉丝”们在网上打得不可开交时，不少人则在袖手旁观，就算偶尔掺乎进去发发帖，也无非是作为看客在起哄。

　　有人说，一个“超女”至于吵得这么凶么？不过是一场众声喧哗的“全民娱乐秀”罢了，“大家不要吵架了吧，看超女不就是为了高兴”；有人则接着说：“大家接着吵，不要停。come on!!!”（来源：北大未名站，2005年8月27日）很简短的一个跟帖，但已经很充分地表现了旁观者们看热闹的心态。而旁观者中，也不乏“劝架”者。面对网上的口水仗，署名鲜橙多的网友发了标题为《从来不要指望去评判和改变别人的个人喜好》，说：“个人爱好，没有对错。”（来源：北大未名站，2005年8月26日）网上对话，应该提倡理性的态度与平和的心态，而不应该互相攻击。

　　此类“劝架”的帖子不在少数，而且能得到不少表达共鸣的跟帖：

　　都是个人爱好，自己喜欢自己的不得了，干嘛攻击别人的喜好。

　　萝卜白菜还各有所爱呢，咱就不能高档点允许别人的存在了？

　　喜欢ta就赞美ta好了，干嘛非要攻击别人才能证明你喜欢ta？

　　别人不会因为你的观点而改变，那些你喜欢的人也不会因为别人的攻击而腐烂。（来源：北大未名站，2005年8月27日）

　　与“超女”有关的一切事情，不管真的还是假的，都在网络迅速传播或者被“生产制造”。在网上转载传播比较多的报道“超女”负面事件的文章有两篇：一篇是《潼南农家女看“超女”精神病复发》，讲的是一位16岁的女孩，两年前患上了轻度精神分裂症，本来已经好了，但今年夏天恋上“超女”后，“受外界环境刺激，导致原有的精神分裂症复发。”另外一篇则是《为减肥参加“超级女声”湖南15岁女生饿死 》。

　　这两件因“超级女声”引发的负面事件在网上的迅速传播与转载，从某种程度上可以反映出部分人对“超女”的微妙心态。有不少人已经感觉到了“超女”过热，有其必然的负面影响，这两个负面事件，恰恰是对这种看法的事实印证，因此事件一发生，就迅速传播开来。

　　我们也可以从这两个事件中看到节目对当代少女的影响是深刻的，它成为中国新的“明星制造厂”，许多女生把参加“超级女声”看成人生的一个梦想。“我爱死她们了，我也想成为‘超女’！”“我一定要试试，即使影响高考也在所不惜！”不少青少年在网上发出了这样的声音，持这些想法的或许不在少数。青少年时期正是“自我认定与认定混淆”阶段性发展危机时期，勇于表现、追求快乐、展现美丽原是青春的象征，个体自身迫切需要建立自我意识与角色认定来支持自信心，但若没有正确的价值观和健康的审美观做铺垫难免会走向反面。这两个事件的迅速传播，正反映了部分人的这种担忧。

　　网上也充斥了大量似是而非的所谓幕后消息、隐私、丑闻，比如《“超级女生”的5个绝对隐私》之类的帖子。这些帖子有的纯粹为了搞笑。有一则搞笑的帖子说：“比如评委借机揩油啦，观众大打出手啦，冠军要求入党啦。然后北大把她们都特招进来，明年北大电视台搞比赛，三甲都可以进来读书。后年北大电视台改名未名中文台，许志红跳槽做总裁。”（来源：北大未名站，2005年8月27日）也有的是在幕后故意制造话题，吸引眼球。这些所谓的新闻几乎是贯穿于“超级女声”活动整个过程，比如“黑楠被放黑枪”、“黑幕说”。此类的帖子中，有些则未免格调低下，比如“何洁在酒吧被人揩油”、“李宇春是同性恋”等等，没有根据地乱盖，惟恐不乱不热闹。

　　当观众投票的数量将直接影响选手的成绩和去留的时候，“超女”支持者的拇指便成了战斗的武器。总决赛期间，每场比赛获得观众手机短信票数最少的选手要走上PK（Player killer）台，同评委认为表现较弱的一名选手对擂，然后由35名已经被淘汰的“超女”选手组成的投票团当场投票，用票数来决定淘汰谁。这样公开透明的淘汰机制、令人紧张的悬念、耳目一新的刺激，是具有超级吸引力的。正是“超级女声”在比赛机制上的这些巧妙设置，充分调动起了“超女”支持者的参与热情。从七十几岁的老太太到只有几岁的小女孩都纷纷参与其中呐喊助威便是最好的说明。李宇春最终以3528308的票数夺得冠军，即使以每个观众限投15票的极限计算，至少有23万多人在场外投票，而周笔畅则有21万多人支持，最少的张靓颖也有9万多人，也就是说，2005年8月26日至少有54万多人参与了短信大战。

　　“超级女声”的选拔机制和极高的参与性从形式上看，确实有民主参与的萌芽。海选、票决；阵营分明的拉票、辩论、投票、博弈、联盟与妥协；一名“超女”评委因评论不当引起网民的联名抗议，最终不得不选择离开。这一切看上去与民主选举是那样的相象，因此，在此次的“超女”选拔中，所谓的民主是一个很吸引人的话题，也是不少人热烈支持这个节目的一个最大理由。还有人把对“超级女声”的压制看成是对民主的打压。于是，不论是网上还是在公开出版的平面媒体，都有人将“超级女声”与民主化进程联系在了一起。但是，不认同这一看法的也大有人在：

　　“但是较起真来，我觉得把‘超女’和民主有意识地联系起来还是有点不伦不类，是一种以娱乐之名，浇民主块垒的作法。”“因为以现代政治文明的标准，来衡量一个电视台的商业娱乐节目，多少有一种角色错位的滑稽。”“其实，‘超女’本就是个娱乐节目，没谁会认为湖南卫视为了推进中国的民主进程而特意举办‘超级女声’。”（来源：《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超级女声，民主的自慰工具》，我爱南开站，2005年8月26日）

　　“超女”的火爆折射出中国社会价值体系的嬗变是肯定的，其意义或许已经部分超出了娱乐和文化的范畴，然而如果由此就认为中国人把在政治领域不能实现的选举热情，都用在“超级女声”身上，是一次民主的有益实践，“超女”采用的民主理念和手段是对广大百姓的扫盲，从而将促进中国公民社会的建立——那是拿“超级女声”的意义做了牵强附会的“过度阐释”。有人对此还做了“较真”的分析：

　　同济大学文化批评研究所王晓渔指出，虽然“超级女声”：“不乏‘朦胧的程序’和‘票数的暴政’。”但把评委评议、大众评审与真正的陪审团制度进行比较分析后，不难发现：“大众评审、短信投票等环节仅仅是民主的催眠剂，它给观众一种‘被唤醒’的幻觉。中央电视台每年主办的评选‘我最喜爱的春节联欢晚会节目’活动，也是用观众投票的方式，如果认为‘超级女声’实践并且示范了民主，又怎么看待类似的投票活动呢？当然，民主不是乌托邦，它允许试错。从这个意义上说，‘超级女声’可以用‘民主说’来解释，但是并不值得过度乐观。”（来源：新浪，2005年8月29日）

　　当“超级女声”把一档电视节目做成了一个文化事件，人们对此的关注度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同时也引发了这场青春Party的不同回声。

　　1．正方声音：“百姓日用即道”

　　“现在已经不是个英雄的时代，而是个民主的时代，民主就是要以百姓的日用为本，而不是以所谓的高雅标准来左右民生。民众喜欢，对于社会有益，这样的节目就是走的正道，就是高雅。一些高头典章，记载在线装书中，虽然看似高雅，但是如果与民众的愿望、民众的要求不相符，这样的高雅，也不会有生命力。”

　　“作为一档娱乐节目，这个责任感是什么？那就是让人快乐。正如有评论指出的，‘超级女声’以草根精神，以帮助人们实现梦想的行为，为普通民众提供了来自邻家、发自心底的娱乐方式。这一点似乎没有人能够否认。”

　　“无论如何，社会责任感绝对不是空洞无物的说教，更不是高高在上的训斥，不是把所有人都用作催泪弹，也不是只能是京味的幽默。社会责任有时甚至不是当事人预先‘感’到的，‘超级女声’专心做好娱乐节目的同时，为我们提供了这些超出娱乐节目本身的社会性话题，从报纸的娱乐版面来到时评版面，说明它已经超额地完成了社会责任。”（来源：人民网，2005年8月24日）

　　2．反方声音：娱乐即“愚乐”

　　有人发出了“救救少女”的呼声，认为这样的节目是庸俗、媚俗，缺乏社会责任感的，都是收视率惹的祸。“是用奖金为资本利益来引诱、挑选所谓歌手，用评委侮辱参赛女孩的低级趣味来误导和取悦观众。”娱乐，不是单纯的复合了的快乐。“在资本全球化背景下，娱乐是一种后现代的祭祀仪式，大众是牺牲，资本是上帝，如此而已。就像一切祭祀都以大众的愚昧为基础，后现代的祭祀并不会为其后现代而后祭祀，只会因隐秘而更加压抑。”（来源：人民网，2005年8月24日）

　　从网络和其他媒体舆论的总体情况来看，“赞”的声音远远多于“贬”的声音，对“超女”以肯定为主是主流民意。不少人已经听到了有人要禁“超级女声”的说法，为“超级女声”大声叫好和公开辩护的声音实际上包含了某些人对“超级女声”前途的担忧。在不遗余力地为“超女”辩护的声音中，可以隐约看出，有人在强化对“超女”支持的民意表达，以展现支持“超女”的宽厚民意基础。当央视质疑“超女”的声音出来后，很快就有人用反讽戏谑的口吻给央视台长写了一封信，表达了对央视的挑战和对“超级女声”的支持。

　　总的来说，作为一次商业操作“超级女声”无疑是成功的，它充分体现了商业时代媒体化、娱乐化、个性化、功利化的特点，从成长中的青少年这一群体的人生价值取向上要提请注意的是：第一警惕浮躁与泡沫，成名不等于成功；第二勇于参与，关注成功比回避失败更重要；第三自信我的舞台我做主，但人生的目的并非PK掉对手。“超级女声”的精神应是奋斗，励志，快乐。

　　如果说“超级女声”是以娱乐对抗说教，以快乐拒斥沉重的话，那么随着媒体对青少年流行文化愈来愈强的导向功能，媒体本身肩负的营造良好社会风尚的责任也将愈来愈大，媒体在进行商业化的造势中，对节目外的社会效应应有自己的判断和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