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度中国十大科技新闻人物

    随着曙光4000A超级计算机跻身世界10强，研究成果成功申请多项专利等一连串的荣誉而来的，是社会各界对于孙凝晖的关注的不断增温。的确这些为了国家荣誉和利益而辛苦作战的科学家们值得我们去记忆和传诵，因为他们是我们民族复兴的希望也是国家振兴最坚强的脊梁。而孙凝晖能够成为这些脊梁之一，更是有着太多的故事让我们去展览和记忆。

　　应该说是曙光4000A的研制成功并获得“2004年全国十大科技进展新闻奖”这一事件，最终促成了我对年轻有为的科学家孙凝晖的个人专访。曙光4000A是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研究开发中心的骄傲，孙凝晖更是我国高性能计算机研发领域的骄傲。中科院计算所计算机研究开发中心主任孙凝晖是“曙光4000A高性能计算机系统”的课题负责人，总设计师。

　　挫折中成长

　　“我的第一次挫折，就是曙光4000A开局不利。”

　　“2002年4000A在申请国家科研项目时就不顺利，因为当时很多人并不看机器里所包含的技术，只关心指标，关心它一秒钟能运行几万亿次。而事实上，要做到这些并不是很难，这并不是最核心的问题。为了准备做曙光4000A，计算所做了大量的前期宣传和准备工作。而在那一年，国家因为担心科研机构的研发成果不能很快转化为企业行为（实际生产力）而造成经费浪费，因此政策倾向于创新要以企业为主，经费也是大量的拨给企业。”

　　“2002年我在大连度假时，专家组徐志伟老师打电话给我说由于经费不足，你的项目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选择与联 想合作，要么就是将原定好的经费4000万砍掉174只给3000万。”

　　“那时的感觉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无奈，自己只能妥协，很丧气。虽然现在看来我不得不承认那并不是一件很坏的事情，但当时只是觉得自己一心为国家作贡献，而自己的雄心壮志又无人来理解。这也可以说是我第一次遇见想做一件事情而又不能做的情况。从小到大无论学习还是工作，我都一直很顺利，所以这次我感到很郁闷，半夜11点一个人走在大连的大街上，喝着啤酒把自己不痛快的事情都喊了出来，后来就舒服多了。”

　　旁白：随着话题的深入，我发现了孙凝晖的第一个优点：那就是永不服输，在困境中仍能顶住压力，在发泄过后又可以仔细考虑如何在现有的情况下完成预期的目标。

　　虽然经费只剩了3000万，但孙凝晖的研发工作并不打算打折扣。64位计算，每秒10万亿次的峰值速度仍是他们所期望的曙光4000A高性能计算机标准。他觉得一定要把这当作一个既目标去实现，因为这一标准无论对国家还是对于信息产业自身都具有积极的意义，不能因为钱少了就偷工减料，这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科技工作者的态度。可是钱不够还想把事情做大，就成为了他们所面临的新难题。

　　孙凝晖信奉“敢想就敢做，要敢于突破”的信条。于是，他们大胆与AMD公司合作，可是AMD的CPU都是新型体系结构，性能并不稳定。这无疑就是下了一个很大的赌注。

　　“我做事情是先去决定我要做的是什么再去想怎样想尽一切办法能达到我的目的，而不是总给自己留很多退路。我想那样的话我将很难坚持做好一件事情。”

　　旁白：当孙凝晖以及课题组费尽心思顶住压力背水一战，成功研制出每秒运行10万亿次的高性能计算机曙光4000A时，等待他们的却并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又一记重重的闷棍。他们想把曙光4000A卖给中国科学院网络中心，可人家不要，却要了比自己机器性能差了一半的另一种计算机系统。这一次的挫折更让孙凝晖刻骨铭心，而他自己也在挫折中悄悄成长着。

　　摩尔定律鞭策他

　　旁白：“摩尔定律”，IT产业的第一定律！英特尔公司创始人戈登·摩尔在37年前提出的“摩尔定律”（比英特尔的年龄还要大3岁），成为指导全球信息产业发展的金科玉律。摩尔定律在后来被表述为“集成电路的集成度每18个月翻一番”，或者说“三年翻两番”。

　　“做我们这行的，思想灵感很重要，往往都是在积聚了十年的能量后会有那么一年半的领先，而不会因为自己的资格老而始终站在辉煌的成功地位上。如果你有一年停止努力，那别人有可能在一年半后超过你，那你十年的努力都不算什么了。这是行业的特性决定的。”

　　“我们现在做的这个事一天比一天难，就好比从玻璃天花板可以看得到外面的天空，但就是无法突破。你觉得很容易，但你过不去，一跳就碰头。到目前我觉得我们已经找到打碎那块天花板的路了，已经打碎一点了———可以走到另一间屋里去，才会有更多不同的空间。”

　　旁白：孙凝晖提到在工作中一般都存在着两种人，一种是决定战略，举着望远镜的人；一种是被称为技术虫子，只钻研小窄领域的人。而他，无疑会成为前者。

　　“问题”少年

　　旁白：孙凝晖的童年绝对不是大多数人按常理所想象的那样品学兼优的乖孩子，他称自己为当地恶少。

　　由于父母对他并不多加束缚，少年的他并不是乖乖坐在课堂里认真听课的乖学生，而是会经常逃学，看杂书，甚至在与同学就一个问题争执不下会伸出拳头解决问题的一个普通老师看来，绝对算得上是问题少年的孩子。

　　“父母教育我的方法就是不断地在培养我的独立性：我可以干‘坏事’，但我要为此承担责任。这样说比跟我讲大道理要更有效。”

　　旁白：父母绝对可以容忍他有自己的观点，并在一定程度上帮他坚持自己观点而不是一味地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这也就造就了他性格当中不服输的一面，并使它成为了一个有思想喜欢归纳总结问题的人。

　　虽然不喜欢上语文课，但小学三年级时他就看完了中国四大名著，这一点应该与他生活在一个知识分子的家庭有关。也许由于父亲是工科高手从事机械行业，他从父亲那里继承到了父亲的数学基因，他的数学成绩总是出奇的好。

　　孙凝晖从小就懂得一个“熬”的道理。小时候就爱看名人传记，看过之后会思考他们的成功因素，他发现坚持非常重要。今天，当他以前的同学说羡慕他的成就的时候，他会说我有现在这点成就的原因是把你们都熬过去了并最终坚持走下来了。

　　“我要么对成功不追求，要么就认清自己的优劣势，给自己信心，跟对人，跟对事，然后熬住决不松口。”

　　成功的多重因素

　　旁白：上世纪80年代末，孙凝晖大学毕业的时候正是中国出国热的时候，那时出国的诱惑很大。他们班40人有30人都出了国。而他从来没有动过出国的念头。这些都是在他分析了自己的情况之后为自己规划了其他的发展道路。

　　“我素质不错，考上北大时也是我们县的状元，但北大毕竟是一个人才汇集的地方，有太多优秀的人。如果所有优秀的人都出国了那我在国外也就找不到什么好工作了。而在当时很多人出国是为了挣钱，我家经济条件还算不错，所以我没有必要也挤出去。选择到计算所读硕士是比较保险又有发展的一条路，因为在这里我有机会分到一位好导师。”

　　旁白：正如孙凝晖所期待的那样，他的确分到了一位令他永生难忘的好导师。

　　“在我的职业生涯及个人成长过程当中对我影响最大的毫无疑问还是我的硕士博士导师李国杰，他可以被称为是我的偶像。李国杰老师在学业、事业、人生观、世界观上都深深的影响着我，帮助我健康的逐渐成长。我对他的感情就有如父亲一般，他是一个温情与严厉并存的父亲。”

　　旁白：孙凝晖从小就喜欢读科学家的故事，想成为科学家这颗希望的种子也早已深深的埋在了他幼小的心灵里。但他小时候的理想并不是造计算机，而是造船。因为他有机会去参观过一次上海造船厂，因此对造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高中毕业时他也曾想过报考上海交大的造船系，但在体检时发现自己有些色弱，因此他儿时的梦想就与他擦肩而过了。后来报考北大计算机系是父亲替他做的决定，一个英明的决定。在上大学前他也从没有接触过计算机。当时的计算机专业根本不是什么热门专业，一方面出于儿子数学好，而计算机专业的本质又是数学的原因，另一方面为了保险起见能够如愿的考上北大，父亲为他选择了计算机系。就是父亲的这个选择为我们国家的计算机制造领域造就了一个如此难得的人才。

　　从没想过留在美国

　　旁白：1996年，从来没想过出国的孙凝晖去了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做了一年的访问学者。他想了解学习西方做科研的思维方式，使技术、思想都能得到交流。同时他还想去看看，美国到底有没有足够好到可以吸引那么多的中国高等学府的人才趋之若鹜。

　　“走之前所有人都认为我不会再回来了。我的导师李国杰为了表示他信任我会回来，每月给我300美金作为出国访问的生活补助。”

　　旁白：在普林斯顿大学，孙凝晖发现他们的确在科研项目选题、组织、分配、写文章、成果转化方面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并且他们有着比较先进的设备以供研究使用，所以对那些想留在那里的人从客观上讲也是能理解的。然而，对于他本人来言，他仍然像七年前那样，从没想过留在美国。

　　“我认为一个国家总要有一些有责任感的人来为国家争荣誉做事情，当然不要求所有人都这样。因为中国的事总要有人来干的，中国还有那么多人等着过上好的生活。而对我而言，做这样一个留在祖国的决定一点都不困难。我对金钱及超舒适生活的向往没有那么强烈。还有中国的文化一直吸引着我，在这种氛围中我生活得很自如。”

　　旁白：在美国时，孙凝晖的英语也得到了长足的进步，第一次上台用英语演讲时，他用自信战胜了胆怯，努力用自己脑海里的词语尽量清楚的表达自己的想法，他迈出了自己在美国跨越语言障碍的第一步，从此他胆子越来越大并有了说的欲望。他生活的周围基本都是外国人，有了语言环境本来就胆大好学的他在到了那里不久就可以轻松看懂全英文电影，日常交流就根本不在话下。

     ■新闻背景

     在二○○四年六月公布的全球高性能计算机排行榜上，由中科院计算所、曙光公司、上海超级计算中心共同研制成功的曙光4000A，位列第十。它的研发成功使中国成为继美、日之后第三个能制造每秒十万亿次商品化高性能计算机的国家之一。

    后记

　　孙凝晖是一个崇尚自由的人，他说这与他在北大度过的人生关键的四年有很大的关系。北大是一个随意的、直接的、推崇自由文化，培养有想法的人的地方。

　　“我还会一如既往的做我现在所做的工作。我不愿意做官，做官的人不能太直接，而我又是一个很直接的人；我不打算自己做公司；我会更偏向于与公司合作。”

　　在采访即将结束时，我们的话题又回到了曙光超级计算机上，我又一次深切的感受到孙凝晖还是时刻心系着我国高性能计算机的研发与应用。

　　“在与国际品牌的竞争上，我们还处在信息领域的末端，整个技术的末端，制造业的末端。我们需要更全面地了解用户需要、销售渠道、技术水平的稳步发展，才可以保持稳定。在此基础之上，还要做些突破性的工作。在今年的工作会议上总书记还专门强调了科技的自主创新。我们国家在这一领域一定要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品牌，当然这是需要二三十年的努力的。但归根到底我们只有敢想才敢做，圈定了要攻克的范围目标后就想尽一切办法盯上。”

　　临走时我问他您有著书吗？孙凝晖说：“没有。我认为搞科研的就是做事的，得有实践经历而不是空谈理论，做得出东西才是最关键的。”

　　这就是一位36岁就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博士生导师给我们这次采访的结束语。

    人物档案

    孙凝晖：男，1968年3月出生，籍贯安徽寿县，1989年毕业于北京大学计算机系，中科院计算研究所博士。现任国家智能计算机研究开发中心主任，研究员，博士生导师。曙光公司首席科学家孙凝晖2000年3月至今：任中科院计算所国家智能计算机研究开发中心主任“曙光3000超级服务器”的研制，负责系统总体设计，技术与工程管理。

　　先后任“曙光4000L高性能计算机系统”“曙光4000A高性能计算机系统”的研制，课题负责人，总设计师，主要负责方案设计。

    实习生 刘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