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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宣传画展海报。
宣传画海报设计者：刘庆元
6月下旬，一场名为“呼唤社会正义与公平——新宣传画展”的作品征集活动在艺术界拉开帷幕，并将在国内持续3个月之久。主办单位是广东美术馆、何香凝美术馆、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中国美术学院展示文化研究中心。展览宗旨是：“以社会进步理论为指引，以现实中仍然大量存在的非正义、不公平的制度、现象为批判对象，同情苦难，反对麻木不仁，呼唤社会正义与公平。”首次以“新宣传画”形式出现的此次活动，在艺术界显得特别引人注目；而该活动强调将选取各个阶层的人参加评选活动，并向学校、机关、企业、街道办事处等寄送可供粘贴的优秀作品辑，又凸现了公众的参与性，使活动的意义不再局限于“小众”，有望在老百姓中产生更大的共鸣。
2002年，广东美术馆举办了《重读历史——年画、宣传画50年》展览，其中展示了中国50年来宣传画的重要作品，在观众中产生很大反响，有学者认为这是一部共和国的意识形态与社会动员的图像史，具有珍贵的历史价值。
在该展览的座谈会上，广州美术学院教授李公明谈到，宣传画作为一门社会性很强的绘画种类的存在价值在今天几乎被遗忘的状况，呼吁重视宣传画在社会转型期中的作用。李公明认为，过去数十年，由于对艺术的政治功能的片面强调，宣传画曾经在意识形态教育与社会整合、社会动员方面起过非常重要的作用。宣传画作为宣传武器，需要对政治形势与社会问题给予敏锐反应和及时传达，同时它的宣教和鼓动作用也要借助易于理解的形式和鲜明的表现手法体现出来。这就使得其一般带有醒目的、号召性的、激情洋溢的文字标题，主题形象突出，风格明快，富有感召力。而且一般都张贴或绘制在引人注目、行人集中的公共场所，通过直接面向群众、融入生活而及时地发挥社会作用。然而，在宣传画发展的过程中，过分地渗入意识形态的塑造和对画家采取的策略性思想改造，使宣传画仅仅沦为政治的传声筒，而远离对广大群众现实生活与实际问题的关注，也就丧失了思想冲击力和艺术生命力。也正因为如此，在进入市场经济时期后，随着政治形势的改变，宣传方式的转移，宣传画的被冷落以至被遗忘也是自然的事了。
李公明继而提出策划举办“新宣传画展”的初步想法，得到了与会者的认同。后来，在中国美院的学术论坛和广州美院油画系讲座上，李公明再次提出倡议，在学生中引起了很大反响。
经过近两年的酝酿，以李公明为首的一批策展人与广东美术馆、何香凝美术馆、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中国美术学院展示文化研究中心商议，主办这一展览，不少媒体也积极参与进来。该活动通过各种宣传渠道在全国广泛征集作品，组织评选和巡回展览。在展览活动的操作上，也打破了惯见的模式，深入学校、机关、企业、街道办事处，以开放的恣态获得广泛的公众参与度，打破了当下的艺术活动局限在所谓的专业领域里、忽略普通公众的参与权利，进而丧失与公众真正沟通的固有缺陷，很明显地借用了过去宣传画的操作程序，希望真正融入群众生活，表现群众的切实情感和生存现状。
“新宣传画”概念的提出，要面对的问题已与旧宣传画完全不同。当代艺术作品随着样式的不断翻新和社会问题意识的淡化，很少能在公众领域引起回应。不少作品要不以媚俗平庸的姿态出现，很难引起视觉惊奇；要不以鲁莽突兀的面貌耸立在人们面前，让普通群众茫然不解，结果只能带来视觉麻木。而此番“呼唤社会正义与公平”的主题，无疑是当前面临的社会真实问题，但怎样参与到时代的精神追求与价值建设中？艺术家如何在多元化价值中代表广大民众表达他们的感受和价值要求？今秋，“新宣传画展”将在各主办机构巡回展出，我们期待这些问题到那时会有答案。
新价值：促进社会的进步
李公明(“新宣传画展”策展人、广州美术学院教授)
南方都市报：“新宣传画”新在哪里？
李公明：就我们这个主题展览来说，最重要的“新”是在价值立场和介入生活的态度上。今天我们提出的“新宣传画”并不是一个很严格的概念，所谓的“新”主要是指：它主要不再是过去那种自上而下的政治运动的动员整合、宣传手段，而是一种出自现实生活的思考与艺术创作活动；作品的绘制形式有了新的变化，过去是手绘，现在可以利用电脑等科技手段进行制作；过去的宣传画主要以发行数量极大的印刷品和大型街头宣传画的形式，在室内外空间中发挥宣传作用，今天我们只能以在传媒上发表、在美术馆展出和印制少量画页的形式进行宣传。
南方都市报：“新宣传画”与过去的宣传画有什么联系呢？
李公明：我们建议艺术家们借鉴过去“主题先行”、“深入生活”等创作方法中的合理成分，在表现形式和艺术语言上要简明易懂，要激起普通老百姓的共鸣，这些都可以从老宣传画中获得启示。另外，展览的优秀作品评选和研讨活动都要走群众路线。评选委员会以及研讨会将有人文社会科学学者、艺术家、工人、农民、商人、国家公务员、企业家、公司职员等组成，强调社会各界人士的共同参与。
南方都市报：过去宣传画上的口号多是宏大话语，“新宣传画”上的口号有什么不同吗？
李公明：“新宣传画”也会有一些概念性的口号，但更多的是以老百姓的大实话作为口号，使人民群众从心底里感到艺术家的作品与他们的生活和命运有着真实的联系。
南方都市报：作为美术学院的教授，你为什么要策划这样一个展览？李公明：我认为在当代艺术的发展格局中，应该有一部分艺术家关注现实问题、使艺术与中国当下的社会问题发生联系。近几年来一些著名的国外大型双年展、文献展给人最突出的感觉就是对现实生活、社会问题、人类问题的极端关注，如贫富问题、性别问题、战争问题、医疗卫生问题、种族问题等等。正是在当代艺术中，我们听到了更多对于人类恶行、人性卑劣、制度腐败等的抗议与嘲笑，思考了更多带有根本性意义的问题。而宣传画这种艺术形式对于中国老百姓而言，恐怕更容易接受，更能产生思想与感情的真实交流。我们的目的是使艺术真正成为社会进步的一种精神实现方式，使艺术与人民、与社会重建血肉般的关系。
南方都市报：你认为会有很多艺术家愿意参加你们的展览吗？
李公明：我不知道会有多少艺术家参加，因为这是一个社会公益性的艺术活动，所有的参加者都没有任何报酬，还要自己掏腰包。更严重的问题是，许多艺术家不再愿意让自己的艺术与当下的苦难发生联系。在无数的灾难和非正义、不公平的现象面前，很难看到艺术家真诚的思考与创作，相反倒是在各种由省和全国主办的美术大展上屡屡看到那些千篇一律的化苦难为颂歌的争名逐利之作；在鱼龙混杂的当代艺术浪潮中，也充斥着不少极度自恋、故弄玄虚的末流之作。我不知道今天还有多少艺术家曾在黑暗中为贫困者和不幸者感到痛苦和内疚，但我想总还会有这样的艺术家，而且我们把希望更多地寄托在美院青年学生乃至广大美术爱好者身上。
南方都市报：展览的主题和实施的方式，是否会给人道德说教的印象？
李公明：人应该具有道德正义感，但他并不因此就成了道德说教家。我们既不反对财富，也不赞美穷人，只是憎恨横陈在财富和贫穷背后的罪恶和不义。至于什么是公平与正义，我相信，按照常人的良知、智力所认同的那种符合人性、消除歧视、不使好人蒙冤受屈的原则，大体上就是公平与正义的原则。知识分子不可以自以为是地充当道德立法者，但是关怀社会、批判任何不合理现象的责任感不可以没有。
宣传画作为发动群众、激扬社会情绪的重要工具，在国外也有很长的历史。
从左至右：图①为美国的《你的祖国需要你》、
图②是法国“五月风暴”招贴画、
图③是苏联的《你参加了志愿军吗？》。
新体验：表达时代的心灵
胡斌(“新宣传画展”策展助理，广东美术馆编辑)
南方都市报：作为宣传画的研究者，你认为传统意义上的宣传画是什么样的？
胡斌：一般学者研究认为，宣传画最早以凸版版画的形式出现于15世纪的欧洲。18世纪，欧洲石版印刷尤其是彩色石版印刷技术的发明，将宣传画推进到一个新的阶段。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后，宣传画成为发动群众、激扬社会情绪的重要的工具，像法国的《我要你参加海军》、美国的《你的祖国需要你》、苏联的《你参加了志愿军吗？》，都产生了深远影响。而在中国，宣传画成为革命美术中最为突出的艺术样式，尤其在“文革”中以铺天盖地的盛大规模，为批判阶级敌人和树立高大全的工农兵英雄人物推波助澜。在这些活动中，不仅艺术家，工人、农民、士兵、红卫兵，还有知识子都以政治任务的形式参与进来。宣传画是“鼓舞人民，打击敌人”的有力武器，一般带有醒目的、号召性的、激情的文字标题。
南方都市报：传统宣传画在中国，已经成为不少人的集体记忆，不知道在西方是什么样的情况？
胡斌：像在法国五月风暴时，学生们把口号与图像结合在一起的招贴画搬到街头，对权力极尽嬉笑怒骂之能事。速朽、无名、简陋是五月招贴画的特点，然而，就是这些特点最终成就它们的不朽；在前苏联，宣传画是艺术中最普及的形式中的一种，遍布于公共场所和私人空间，贴近人民的生活。可以说，宣传画曾经成为现代社会国际间进行经济、文化交往的重要艺术形式。但是，现在即使在西方，传统宣传画也日渐式微，艺术界也在呼唤新的宣传画。
南方都市报：那么，从艺术发展的规律来看，“新宣传画”在艺术特色上应该有什么新的发展？
胡斌：“新宣传画”是针对当代公共艺术的种种弊端，吸收过去宣传画语言形式、创作方式、审美受众等方面的启示，作为一个新的、有特定内涵的概念提出来的。那种受意识形态支配、疏离群众真实生活的创作正是要坚决摒弃的。它借用过去人们所熟知的宣传画的主要表现形式，来针对当下现实生活的普遍问题，让各个阶层的老百姓都能理解并产生思想情感的共鸣，而不是作为响应政治活动一时需要的布景装点和一些全国展览的保留项目存在。可以说，它是依托一个有着群众感情基础的艺术样式来吹响当代艺术真正介入公共生活的号角，推动艺术重新获得一种鼓动群众情感和批判社会不公的重要力量。这不是要让当代艺术单纯承担起公众批判的责任，但它的确需要凭借其独特的形式积极参与这一文化角色。
南方都市报：这次的“新宣传画”活动，对像你这样年轻一代的艺术家有什么心灵体验？
胡斌：在这个日益开放、价值多元的时代，一个艺术家作为心灵的表达者，应该为民族无意识的进步，为时代进步，为人民拥护的价值代言，来表达你的民族的心灵，时代的心灵，表达一代人的感怀。艺术家通过自己的写作从一个高屋建瓴的视野上对自己面临的时代转变、对时代转变的生活影响进行着深入的反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