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一切不带任何提醒，不带任何对于现实的回忆——不管这一现实是否是画家的出发点——的艺术都叫做抽象艺术。——米歇尔·塞弗尔

我为何抽象
东方讲坛·经典艺术系列讲座之七十一《我为何抽象——李磊的艺术历程》讲座回顾 　　

　　12月8日下午，由上海东方宣传教育服务中心与上海美术馆联合承办的《我为何抽象——李磊的艺术历程》开讲。主讲人、著名画家李磊自1996年开始从事中国抽象艺术创作和研究，创作有《禅花》系列、《忆江南》系列、《意象武夷》系列、《醉湖》系列等。 　　

　　抽象是——绝对思想、绝对精神

　　抽象艺术已有100多年的历史了，她来源于西方艺术。西方艺术的发展经历了远古时期、中世纪、文艺复兴、巴洛克、洛可可、新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印象主义等，从宗教式的理想主义，逐步向人文、世俗演进，再向绝对的精神领域演绎。 　

　　德国的康定斯基、保罗·克利等，逐步从思想形态、具象的理论体系中走出来，开启了纯粹的抽象艺术。荷兰人蒙德里安的画里包含了绝对的精神，这画小学生也会画，但他作为一个教授、著名的艺术家、哲学家，他所追求的目的，他的更高、更丰富的精神境界。有些人把蒙德里安的图像印到热水瓶上，说是艺术生活化。作为图像，可以生活化。但艺术是精神领域里的一种境界，需要氛围去感受、敬仰和膜拜的。有些艺术一定要放在殿堂里。 　　

　　二战后，美国吸纳了欧洲很多的新艺术元素和艺术家，勃拉克是其中一位。他拿着油漆甩，勃拉克是不是乱画？绝对不是。他早期做过非常严谨的艺术训练和艺术创作，受欧洲20世纪初印象主义影响非常深。勃拉克洒画的结构非常严谨，黑的、白的、底下的、表面的，洒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可以结束，绝对不是瞎来。 　　

　　俄罗斯的罗斯科是有形象的抽象艺术，越来越简化、越来越单纯，最后就是用黑、灰大色块，有极端的宗教性压迫感。德.库宁的作品是极端暴力。晚期作品也很简单，非常巨大，刷刷的几条线，大的气势都在里面。意大利的封塔那，把一块画布戳两个洞就拿出去了展示了。法国的苏拉吉是法国最有代表性的老一辈抽象艺术家。 　　

　　中国到近20、30年才有抽象艺术这个概念。吴大羽先生画抽象，是在70、80年代，作品给人非常强烈的直观感受。画不大，但非常雅、很有力。这个有力，不是力气的力，而是一种精神的力量，使人的精神趋于平和、宁静的力量，长者对晚辈抚慰的力量。 　　

　　我觉得，抽象：一是对现实图像的简化和抽离，二是对形而上精神的图释，三是直觉的无意识表达。 　　

　　我的抽象——自我释放、精神追求

　　艺术创作对我来说，是自我解放的过程。从小开始，我就被一个巨大的力量包裹着，使得心灵不能自由。我找到了一个冲破口，通过艺术，一方面自我解放，一方面追求精神目标。

　　我有四个层面要面对的问题。

　　第一，文化身份超界。我是画家，也是执行馆长，我必须在两重身份上找到平衡点。

　　第二，视觉音乐实践。我近期的作品，主要是关于视觉中的音乐性。

　　第三，诗化自然意境。一个作品好不好，关键是意境。我的指向，是从自然而来的意境。这种自然的意境，是通过整理的，节奏化的、诗意的整理。

　　第四，生命直观体验。这是我艺术核心之核心。

　　这四个层面，实际是越来越进入核心。文化身份实际是表面的东西，视觉音乐实践深一点，诗化自然意境在精神层面，生命直观体验反映我在各个阶段的生命体验。 　　

　　也正是因为有生命直观体验的要求，所以我每一个阶段的作品创作的具体目标，呈现的方式都有所不同。

　　我20年前随手画的自画像，设定成鸟要飞的形态。20岁，对社会不满。构图上看，这是一个典型的丁字型，这个形象是没有前进的可能的，但还煞有介事的在那儿挣扎，实际上反映了内心的矛盾。我做《止观》的时候，是在练气功。《若起》是把人面蛇身弄得像天使一样。《荷塘月色》的画面结构非常严谨，气息流畅穿越。《笑傲江湖》这张，跟太阳鸟完全不一样，比较幽默、调侃。 　　

　　2001年，我开始画《禅花》，当时我在思考生命扭转的问题。生命要逝去，逝去以后怎么样呢？法国的苏拉吉说，一个大师，一定是有自己的哲学的。《禅花》反映生命的逝去。我开始从一个没落的逝去，一个生命不可逆转的失落，去发现它新的提升。从这时起，我开始做抽象艺术了。一个肉体、物体生命的完结，是一个精神生命的诞生。实际很多艺术追求的是精神生命的诞生和提升。抽象就像哲学。 　　

　　我把色彩纯粹到一个灰颜色，灰色中有一些变化。创作是一种享受。好的艺术，一定是说不清楚的。 　　

　　中国式抽象——古典修养 气韵生动

　　我的画，在国际上被认为是中国的抽象画。大量的留白、枯笔、疏密的节奏关系，虚与实的关系，这些都是中国绘画和中国文化哲学中的概念。中国艺术讲气韵生动。怀素的字，漂亮、酣畅、沉静，那么流畅，却又那么笃定。

　　《醉湖》是诗化的生命力量。湖怎么能醉呢？王国维先生在《人间词话》中认为，“词以境界为最上。”最主要是境界。诗词画，境界最重要。“有境界，则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五代、北宋之词所以独绝者在此”。境，有写境和造境之分。杜甫的《江畔独步寻花》，是写境，现实主义。李白的诗《夜宿山寺》是造境，浪漫主义。

　　齐白石的作品很大气。因为他有了几十年的积累，万变不离其宗。我给自己设定课题，桃花如何画得不艳、不俗。《桃花渡口》、《春雨无意逗桃花》，《昨夜漫舞醉桃花》、《春使轻舟泛桃花》就是抽象了桃花。

　　《天外天》系列作品是自由的生命吟唱。这批作品体现极端的音乐性，音乐到没有声音。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古典音乐有个特点，就是音乐到最后高潮的时候，会有一个堆积，高潮结束后，还有出去的感觉，但是已经没有声音了。

　　柳如是一首提画的诗，“一重空翠一重烟，楼阁三层小冬天。才子最宜画眷属，仙人分结月婵娟。那无俊语酬春色……”物质世界，不能成为束缚我们精神的理由。抽象艺术是精神超越非常好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