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中共上海市委宣传部、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上海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办，上海东方宣传教育服务中心、上海东方文化之友联谊会承办的三场月系列讲座，1月13、20、27日在贺绿汀音乐厅依次呈现。

　　听月——中国经典器乐作品中的月

　　中国人的哲学是最有音乐性的哲学。同样，中国的音乐是最有哲学意味的艺术。

——著名琵琶演奏家、上海音乐学院教授李景侠

　　中国音乐是在民族文化基础上自由流淌的长河。中国音乐、中国器乐数千年来，以其海纳百川的气度和放眼千秋的自信，形成了我们自己的音乐传统和传统音乐。

　　中国传统音乐对世界音乐的贡献及其独特性

　　中国古代对世界音乐文化做出了的自己的贡献。首先，音乐教育方面。在世界艺术的演进中，中国音乐是最早进入成熟期的。3000多年前的西周时期，中国的音乐就建立了完整的工体理论制度。其次，乐器发明方面。中国民族乐器现今记载的已达上千余种。周代时我们就已经把乐器按照金、石、土、革、丝、木、匏、竹不同材料进行了“八音”的划分。7000年前我们就有了骨笛，接着是埙、罄、编铙、铜鼓，编钟等。古琴、唐琴现在还可以演奏。再次，乐律学方面。西汉时我们就有六十律。明朱元璋第九世孙朱载育写了《乐律全书》、《律学新说》、《算学新说》等20多部巨著，是中国近代科学和音乐理论的先驱，其中6项发明是世界第一。

　　中国民族音乐的独特性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独特的记谱方式。中国古代的投壶鼓谱、文字谱、敦煌琵琶谱都非常独特。工尺谱，一直沿用到现在。

　　多种文化因素的融合。文学、诗词、舞蹈、书法、绘画、建筑都与音乐有关。比如中国的古建筑，都是横的。欧洲的教堂则是高耸的。相应的，中国音乐旋律线条源源不断，而欧洲音乐是和声方式，纵向排列的。由于中国音乐在整体文化中的特殊性，又给中国传统文化增加了众多的音乐色彩。理解了中国音乐，才能理解中国的艺术精神。

　　独特的听觉美感。中国的传统音乐，渗透了人文精神，酿就了醇厚的中华民风。传统音乐的音域中，很少有极端的声音，次高音、中音、次中音，很少听到非常低的、极端的、尖锐的声音。这与中国传统文化中追求的中庸平和是一致的。听旋律，你能听到一种哲思的气质。听散板，在其非常简洁的变化中，表现出云流高天的心灵自由。中国音乐的音色温润醇厚，可以从中听出非常曼妙的变化。此外，我们要听休止，相当于绘画中的留白。中国传统音乐，是用眼睛听、耳朵看的。当你走进听觉艺术的画廊，你会看到它可视的美。 　

　　中庸平和  和谐优雅——中国传统音乐中的月

　　中国音乐中，尤其是传统的经典器乐作品中，月是一个永恒的审美对象。传统器乐中描写的月，有中庸平和的气质，有和谐优雅的氛围。这样自由无界的想象空间，正是中国传统音乐所追求的境界。

　　月在作品中有着多重含义：月是自然与美。如《春江花月夜》、《河塘月色》、《月色》。月是心灵诉求。内心独白式的《汉宫秋月》、《二泉映月》，吉祥祈福的《花好月圆》，抒怀的《月满西楼》、《月夜》，游子怀乡的《望月》、《健康月》。

　　有容乃大  有根乃深——中国传统音乐在当代

　　我时常思考，中国文化、中国音乐的发展，如何与国际接轨？我们、我们的孩子，可以频繁地往来于世界各地，但心灵世界不可能漂泊在东海上。中国几乎所有的音乐院校都设置了专业课程学习研究西方国家的音乐和文化，投入方面的比例远超中国音乐文化研究。相似的情况是，我们可以和西方人谈莎士比亚、雨果、歌德，但我们可以与外国人谈李白、曹雪芹、鲁迅吗？文化与传统不仅是生活在世界各地的本国国民相互认同的标志，也是民族凝聚力和国际化的体现，是中国进入国际社会最有分量的入场券。从这个角度讲，文化大于国家。

　　20世纪初的上海曾是中国传统音乐的发祥地。中国音乐在上海这样一个大都市的规划，必须有感情，也应该有责任。有容乃大，有根乃深。今天，在喧闹的都市里，在繁华的淮海路边，我们一起走进传统，当你走出音乐厅的时候，希望我们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我们。

　　风雨中的第一场讲座。可能我们对那些以月为题的器乐演奏，诸如《二泉映月》、《汉宫秋月》、《秋湖月夜》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了，倒是李老师对中国音乐和文化深沉的爱与担忧，让我们沉思良久。

吟月——中国经典吟月古诗

　　1月20日，雨。赏著名作家、诗人赵丽宏，著名朗诵表演艺术家张培，电视编导制作人于志力为我们邀来唐宋明月。

　　3000多年前的《诗经》已经出现了描写月亮的诗句，“月出皎兮，佼人僚兮”。3000多年来，一代又一代的诗人用绮丽的想象、斑斓的文笔，把月亮描写得千姿百态，展现了中国人的浪漫和想象力。古人吟月的诗篇，可以分三类：

　　第一类是描绘自然美景，自然之月。
　  第二类是感叹岁月沧桑，人文之月。
　　第三类是月中怀乡思人，情感之月。
　　其实这三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野旷天低树  江清月近人——自然之月

　　唐代王维的《山居秋暝》：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

　　尽管只有一句写月亮，但我们诵读时能感觉到通篇都是明朗的月光。“明月松间照，清泉实上流”成为中国人描写宁静的自然之美的名句。宁静的喧哗，何等美妙。

　　刘禹锡的《望洞庭》：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
    遥望洞庭山水色，白银盘里一青螺。

　　最富有想象力的是最后一句，远看洞庭湖的山水，这么苍翠，这么小巧，蹲在皓月清辉的水面上，正好似白银盘里的一只小青螺。中秋之夜，一轮满月静静普照天下，哪怕在喧嚣战乱的时代，遥望明月，也能给人带来几分宁静。  

　　今人不见古时月  今月曾经照古人——人文之月

　　李白的《把酒问月》：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李白的这首诗，使我想起屈原的《天问》。古人对难以解释的景象，提出过很多的疑问。古今之人抬头望月空，看到的却是同样一轮明月。这是李白对时空、历史、生命的奇思妙想。

　　李贺《梦天》，写他幻想中的天空的奇妙景象。

　　老兔寒蟾泣天色，去楼半开壁斜白。玉轮轧露湿团光，鸾珮相逢桂香陌。
　　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

　　李贺是中唐的诗坛奇才，被称为“诗鬼”。他一生不得志，只活了27岁，但留下了许多美妙的诗篇。这首诗中，最后几句是真正的绝唱。在地面，在人群中，很难产生如此缥缈的奇想，在九霄云外，俯瞰人间，才可能写出这样的奇妙诗句。李贺没有飞天升空的经验，但他凭着大胆的想象，有了今天宇航员的视野。

　　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情感之月

　　古诗中，明月是故乡、是亲人、是爱情、是友谊；明月是岁月、是历史，是无所不至的时空。一位外国评论家说，“月亮悬挂在中国诗坛中，是人间戏剧美丽而孤独的观众。一切在他的注视下。他观察到的一切隐秘、激情、悲伤和欢乐，都被转换成美妙的文字，无声的链接起远隔千山万水的思念。”

　　李白的《静夜思》，从一千多年前一直流传到现在，连3岁的孩童也会吟诵，没有什么作品比这20个字影响更大。

　　李白的《月下独酌》：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月下独酌》使我们走进了一个孤寂高傲的灵魂。  

　　三年前，我在台北和一批台湾诗人过中秋。我问旁边的一位台湾女士：这个时刻让你选一首诗表达你的心情，你选哪首？她几乎不假思索地说，是苏东坡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集体诵读《水调歌头》，让我们忘了室外的风雨，只存内心的一轮明月。

咏月——中国经典民歌中的月

　　“传统有踏雪赏梅，可今日的踏雪听月，该另有一番滋味。”1月27日，著名音乐学教授、民歌研究专家黄白的开场白如是说。

　　中国各个民族的语言，是全世界十一个比较大的语系中的五个。中国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歌。56个民族的音乐，属于3个不同的音乐体系。一个是中国音乐体系，一个属于波斯阿拉伯音乐体系。还有个别民族，如俄罗斯族音乐，属于欧洲音乐体系。而维吾尔族的音乐，三个体系都有。

　　《月儿弯弯照九州》——汉族的月

　　汉族民歌里关于月亮的歌，非常多。生活里有什么，民歌里就有什么。生活里有月亮，所以，民歌里有月亮。

　　民歌里，有劳动号子，有山歌。如皋的如东县，推水时的号子，第一句就是“日落西山月东升，十六条汉子两边分”。民歌，特别是民间小调里，月亮特别多，问答歌里尤其多。比如：“什么弯弯弯上天？什么弯弯弯两边？什么弯弯好割草？什么弯弯好象犁田？”“月亮弯弯弯上天，牛角弯弯弯两边，镰刀弯弯好割草，犁头弯弯好犁田”。

　　一首耳熟能详的《月儿弯弯照九州》历史悠久，宋代评话里就可以看到。明代冯梦龙的山歌集子里也有。电影《一江春水向东流》里，白杨唱的就是这首歌。“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几家夫妻团圆聚，几家飘零在外头”。往往是卖场的艺人在唱，唱的是心中的不平。

　　民歌里常用的孟姜女的曲调，在全国各地的戏曲、曲艺里都有。60年代初的《摇篮曲》，也是用这个曲调：“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啊”。

　　江苏南部民歌、现在评弹演员经常作为开篇来唱的《大九连环》，唱的正月、八月都和月亮有关。特别是八月，“八月里供斗香，家家赏月亮，姐姐那个妹妹兴致倍估量”。

　　《半个月亮爬上来》——少数民族的月

　　很多少数民族，都有唱月亮的歌。

　　苗族土家族的湘西州对山歌的情景很有意思：苗族、土家族、汉族在一起，先说“当真咧”，意思是说我要唱了，然后唱“月亮出来月亮团，我不会唱歌也会昂。我不会唱歌也想唱，唱得不好妹包涵”。

　　塔塔尔族的《在银色的月光下》：“在那金色沙滩上，洒着银色的月光。寻找往事踪影，往事踪影迷茫……”这歌讲的是草原游牧民族，青年和姑娘恋爱了，但一会儿就不得不分开，从此再也找不到了。这是草原上的生活和爱情。

　　很有名的《掀起你的盖头来》是乌孜别克族民歌，后来由王洛宾记谱、填词。

　　新疆民歌《可爱的一朵玫瑰花》，实际上是前苏联哈萨克斯坦作曲家的作品。因为作品非常好，所以流传到了新疆。

　　维吾尔族民歌《半个月亮爬上来》，既经过民间的传唱，又经过音乐工作者的改编，属于西洋音乐体系，非常有特点。《阿拉木罕》，也是维吾尔族的民歌。

　　云南原生态民歌《阿细跳月》是月出时，彝族的支系阿细人边跳边唱的。

　　“……月亮弯弯，康定溜溜的城呦”。哼唱着《康定情歌》时，每个人都会回到自己记忆深处的那个月夜吧。

　　新月、满月、残月。
　　听月、吟月、咏月。
　　三个雨雪的周末，我们身未动，心已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