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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磊的口型很特别,嘴角往里收,嘴巴却有些翘,表情饱满,又分不出多少是喜悦多少是自在,比蒙娜丽莎的微笑还神秘。有一次,去他的新居看画,见墙上有一块青砖雕像,和他的嘴巴很像,还以为是他的雕像。李磊说,是他的藏品,汉代砖雕,很喜欢,受了影响。他对着雕像嘬嘬嘴,连表情也很像了。 后来,我收藏到一尊佛像,青石雕成,年代不详,口型与李磊的砖雕一样。奉在一张老式条几上,偶尔抬头,正好面对。手上的事做得顺当,见佛的喜悦就在唇边,好像脱口而出;遇到难题,佛的喜悦咽得很深,好像正从心头泛起。以后很在意佛像的口型,都是喜悦,却没有这么无边无际。 李磊有佛缘,却又散淡。他在上海的闹市深处有两间平房,从大街上七弯八拐进来,柴门小院,一只旧炊具上掉下来的木柄吊在院门外头,来人从这边一拉,一根绳子拴着一只黑铁铃铛,在他窗前叮铛一响,有人出来应门。院里胡乱长些东西,两间屋原是两个单间,中间开了门连在一起。分不出卧室厨房画室,吃喝拉杂搅和在一起。两条小木板膝成红色,写了字竖在桌子上:此地人杰地灵,遍地都是神仙。他就在这些柴米油盐,盆钵碗盏中作画,一点也不正式,好像是生活之处轻松随意的玩玩。
 

我很喜欢一组叫“禅花”的纸上作品。禅不能说,一说就错,看了李磊的画,知道禅可以画。禅意的画也不能说,贴着说,托着说,比着说,都不是本意。去过他的旧屋,更喜欢这些画了。我挑了几幅尝试做挂毯,但无法延伸,无法强调,就此打住,没往下做。 李磊常说起佛,见我有兴趣,送了几本书。其中有一本西泠画社印的《金刚经》,是金冬先生手书,夜深人静,焚香净手,诵经读帖,常想起李磊的禅花。觉得这些画,不是“禅是一枝花”的意思,而有另一个境界,是明白外面的明白。(作者:热炕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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